她笑了,他也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杯之后侯所的脸红了——不是装红,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人喝了酒之后从脖子根往上蔓延的慢红。话也跟着多了起来。他从民宿谈到清溪县的旅游发展规划,从旅游规划谈到县财政的困难,从县财政谈到他老婆住院的事。说到老婆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降了一个调。

        语嫣给他续了第四杯——她自己的杯子几乎没动过。她听着他说话,点头,适时地笑一下。她知道了几个关键信息:他姓侯,在清溪派出所干了十二年,老婆在县医院住院,肝癌早期。他没有说手术费的事,但她从他说到“医保报不了多少”的时候那个停顿里听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看我这个地方—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连个信号塔都是去年才装的。我就是想搞不正经的,也得有人买得到票进来啊。”她笑着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八卦。

        侯所长端着酒杯看了她好一会儿。酒后的目光带着一点涣散,但底层依然有一层职业性的警觉。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下不为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站起来拉了拉夹克的衣摆,朝门口走去。语嫣跟在他后面送到院门口。他在院子里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的时间不长——大约两三秒——但语嫣注意到了那个目光的落点不是她的胸也不是她的腰,而是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了之后语嫣在吧台后面坐了很久。她把他喝过的酒杯收进洗碗槽里,打开水龙头冲了冲。水流声在空旷的厨房里作响。她关了水,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抬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,掏出手机给红姐发了一条微信。红姐回得很快,消息很长。语嫣看完那些字之后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,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,灯管的一端已经发黑了,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侯所老婆在县医院住院。肝癌早期。手术费还差五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,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。厨房里还飘着鸡汤的余香。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五万块的账——民宿刚起步,账上没有多少流动资金,但如果从她那笔备用金里拿出来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睁开眼,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,找到了一个号码。不是侯所长的号码——她还没有。是红姐给她的一个中间人号码。那个人的备注名只有一个字:「刘」。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按下拨号键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。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和她来的第一个晚上一模一样。她按下了拨出键,把手机贴到耳朵上,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——每一声都隔得不远不近,像有人在慢条斯理地敲一扇不知道会不会开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 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领看中文;https://www.xinjinkeinfo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